只要一提起过年,家乡浓浓的年味儿就涌上我的心头。
每到年关来临,独在异地工作的我,常常会回想起童年时家乡过年蒸馍的情形。形色各异、花式多样的年馍,让年前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香味,似一缕和煦的阳光温暖着我。
我的家乡在西北黄土高原,每年腊八节过后,家家户户就开始陆续准备年货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每个家庭都还不富裕,白面和大米尤其珍贵。对我们这些一年到头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来说,最盼望的就是过年,因为只有过年才能大快朵颐地享用上一顿丰盛的饭菜。
那时候,农家盛行蒸年馍——馒头、包子、花卷、千层饼、年糕,花样繁多,为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增添喜庆,也寄托了人们对新年的美好祝愿。
一到腊月底,村里家家户户都在蒸年馍,不管你走到哪家,看到的都是热气腾腾的蒸年馍景象。红红的炉火,白色的雾气,烧火的男人,做馍的女人,这个时候,不管熟悉不熟悉,只要你走进他的家门,主人都会给你递上一两个新蒸的馒头、包子或花卷。
马路边已挂上了大红灯笼,路上碰到熟人相互热情地打招呼,总会不自觉地问一句“年货准备得怎样了?置办齐了吗?”大人、老人、小孩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早起晚睡忙碌着,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
我家也不例外。每逢过年,蒸馒头都是家里的一件头等大事,一道道制作馒头的工序,就像一场神圣的仪式。从准备小麦、淘麦、磨面、和面、发酵、成型到蒸煮,每个环节都充满了对食物的敬畏,像是在用心雕琢一件艺术品。有时,母亲还会在每个馒头上用颜料点个红点点,有时又会用模具蒸些鱼、月亮、兔子形状的花馍,一个个充满喜庆的馒头,不仅仅是家的味道,也饱含着母亲浓浓的爱。
刚蒸出来的馒头,蓬松暄软、香气扑鼻。这时,母亲会拿出秋天晒干的辣椒磨成面,泼上热菜油,撒上些芝麻粒做成辣子油,抹在掰开的热馒头上,红艳艳的油瞬间渗进馒头里。最让我惦记的是母亲凉拌的腌萝卜丝——从酸菜缸中捞出腌制的萝卜,用清水洗净盐分切成细丝,挤掉水分后,滴几滴香油和调味料拌均匀。吃时,先咬一口抹了辣子油的热馒头,再夹一筷子萝卜丝,馒头的软香热辣与萝卜的酸爽清脆,在口腔中奇妙地融合,使人胃口大开。我常常一手举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吃得鼻尖冒汗,仍停不下来。
如今,我离开家乡已在外工作生活多年,但儿时蒸年馍的记忆却还是那么清晰,时常在我脑海间浮现,像一圈圈年轮,在四季更迭中葳蕤生香,又像一坛陈年老酒,越久远,越醇香,这里面有儿时美好的岁月,也有我深深的牵挂与眷恋。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汉中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