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家税务总局洛阳市税务局离休干部李鸿儒。1949年春天,在洛阳人民喜迎解放一周年的日子里,18岁的我走上了税务工作岗位,被分配到当时的河南省洛阳县李村税务所。一晃70多年岁月匆匆而过,如今办税服务厅智能设备一应俱全,办事流程高效便捷,和当年条件不可同日而语。可每当想起刚参加税务工作的那段时光,我的心里依旧滚烫,当年在村里收税、服务百姓的画面历历在目。
从征收“芝麻税”中学到第一课
彼时的洛阳县辖区辽阔,李村税务所管辖范围覆盖今洛龙、宜阳、偃师等5个行政区,兼顾税收征管、工商贸易管理等多项事务。不过,我刚到所里的时候,全所仅有7名干部。
新中国成立初期,税种较多。屠宰税因税源分散、单笔税额较小,被大家称作“芝麻税”,也是我参加工作后接触最多、管控最难的税种。
当时屠宰税面向经营屠宰的商户征收,会根据不同牲畜品类差别核定计税标准,同时兼顾耕牛、幼畜保护出台专项定额计征办法,结合当日集市肉价核算应征税款。由于屠宰税税源遍布乡村集市、流动摊点,隐蔽性强、管控难度大,每一笔税款都需要我们跋山涉水、逐户征收。
乡村庙会、集市是屠宰税征收的主要地点。为了不漏征、不少征,我们常年起早贪黑、奔走乡野。我至今清晰记得参加工作初期的一次收税经历。1950年9月的一天,我和同事张山天不亮就从所里动身,徒步到丰李镇集市开展收税工作。因当时没有钟表,我们动身过早,抵达集市时四周尚一片昏沉。等到周遭光线缓缓转明,当地一位屠户支起摊位,我们随即上前依规征收税款。对方心存抵触,不愿缴纳税款,我当时年轻气盛又缺乏经验,便高声向他说,依法纳税是商户应尽的义务。
可能是由于我的态度生硬,这位屠户情绪更加激动,现场气氛一度十分紧张。这时,心思缜密的张山迅速赶往丰李镇农会求助,两名农会同志很快赶到现场,劝导商户平复情绪。经过多方耐心劝解、反复宣讲政策,这名屠户最终足额缴纳了屠宰税。
返回税务所后,我第一时间向所长汇报了此次收税经过。本以为自己坚守原则、完成收税任务值得肯定,但所长却严厉地批评了我。他告诉我,坚持收税原则无可厚非,但税务干部应当为民收税、服务群众,应当掌握沟通技巧。真正的征管本领,是能让纳税人心悦诚服、主动缴税,而非生硬执法。
所长的一番话,让我彻底醒悟。自此,我彻底转变工作方式,对待商户谦和有礼、耐心热忱,主动拉近与纳税人的距离,商户未开张便耐心等候其经营后再征税,以诚待人、以理服人。这次经历也成了我从税后的第一课,至今难以忘怀。
一碗糖水成为终生难忘廉洁课
牲畜交易税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另一项重要税种。当时,该税种主要对牲畜交易经纪人收取的交易手续费征收,牲畜买卖双方各按交易价的2%缴纳交易费,经纪人再按50%的税率缴纳税款。
20世纪50年代初,洛阳县牲畜交易市场繁荣活跃,关林庙东侧的牲畜集市定期开集。一场集会下来,便能征收不少税款,是李村税务所仅次于工商业税的第二大税源。
为严防税款流失、规范征管秩序,我们税务所干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我因身形高大,主要负责市场外围巡逻防控,其他同事则负责现场开票、税款收缴。1950年初夏,烈日当头,在集市巡逻几个小时下来,我又渴又累,便到附近食杂店讨了一碗白水解渴,喝完才发现水中加了白糖。我本以为这只是寻常小事,谁知在后续所内生活会上,我不经意谈到这件事后,却受到了同事们的严肃批评。大家一致认为,喝商户主动馈赠的白糖水是贪图小利的行为。小节不守、大节难保,今日贪图一碗白糖水的便利,明日就可能放松自我要求、突破廉洁底线,滋生享乐和腐化思想。
面对大家的批评,我万分愧疚,当即作出深刻检讨,承诺今后严守纪律,绝不占公家和纳税人一分一毫的便宜。这场看似微小的“喝水事件”,成为我从税路上最珍贵的一堂廉洁课。数十年从税生涯中,我始终坚守底线、不谋私利,这份严谨自律的工作态度,成为我一生履职尽责、立身行事的宝贵财富。
让优良家风传承下去
1992年离休后,我和家人有了更多相处的日子。数十年风雨人生路,我始终重视家风建设。我与爱人相守一生、相濡以沫,从未红脸争执,一辈子没有打骂过子女,用平和宽厚的家风滋养晚辈成长。
我常对儿女、孙辈讲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的从税往事,把基层税务人的为民初心、自律准则讲给晚辈听,教育他们艰苦奋斗、清白做事。儿女工作生活中遇到困惑、面临困境时,我总会耐心叮嘱他们:无论身处什么岗位,都要学会换位思考、真诚待人、用心做事。
回首来时路,我感到非常欣慰,如今家中晚辈个个正直善良、踏实肯干、甘于奉献,在各自岗位上履职尽责,让优良家风得以传承下去,我对此也引以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