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波兰尼（Karl Polanyi，又译博兰尼）是匈牙利裔英籍经济史学家，其著作《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以下简称《大转型》）在1944年首次出版。但是，波兰尼的思想一直被厚重地“模糊”着，直到近年来市场自由主义扩张导致众多全球性问题——拉美债务及社会问题、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以及2008年以来至今尚未平息的国际金融危机，才清晰并突出起来。

波兰尼在书中分析了经济的非自足性（对社会和政治的依赖），以及市场和社会的内在双向运动。

要了解此书，必须了解波兰尼使用的“嵌入”和“脱嵌”这一对概念。“嵌入”表明：“经济并非像经济理论中说的那样是自足的，而是从属于政治、宗教和社会关系。”也就是说，经济从来就是“嵌入”在社会等领域中的，是从属于社会的，就像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下面总是有一条宽厚的河床一样。波兰尼还认为，统一的市场从来不是自发形成的，这与以“自然状态”为逻辑起点的自由主义理论截然不同。

总之，一切经济行为都要受到社会及其代表——某种权威的调节和制约。用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的表述，就是自然经济下，财富还没有广泛地以商品的形式存在，即使用于交换目的的产品，也只是作为使用价值之间的互换，而不是广泛地被作为价值，或作为资本的产品而存在。在这种情形下，“嵌入”无处不在，所有的经济活动、每种经济活动的各个环节，都受到社会规范的严格制约。

对“嵌入”的描述引出了与它对立的“脱嵌”所蕴含的意义——“与历史上将经济附属于社会的常规模式不同，自发调节市场体系要求社会从属于市场的逻辑”，随着土地、劳动力和货币这些虚拟商品被真实地商品化，“脱嵌”开始了，并在现代大工业代替了工场手工业后，确立了势不可当地向社会各种方面入侵的趋势，进而不断引发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等领域关系的错位和混乱。这就是波兰尼所说的第一次大转型。

针对经济的全面市场化乃至社会的全面市场化，社会必然自发产生旨在自我保护的“反向运动”。保护性运动包括工人阶级的运动，有时还包括资产阶级的参与，尤其在经济危机出现的时候，他们亦要求增加稳定性和可预见性。在今天，它还包括环境和文化保护的部分。这就是波兰尼所说的第二次大转型。

对“脱嵌”所代表的自由市场经济兴起和20世纪开始的“反向运动”，波兰尼用了这样一个比喻：让市场脱嵌于社会，就好比拉伸一条巨大的橡皮筋。让市场得到更大程度自治，甚至成为主导力量的同时，张力也在增加。如果进一步地拉伸，或者橡皮筋绷断，这意味着社会的解体；或者经济回弹到更深的嵌入状态。波兰尼认为，“自由放任是有计划的，而计划本身却不是”。

必须说明，波兰尼反对所谓的历史唯物主义“经济决定论”，并不认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逻辑，因此，他的思想最终毫不意外地指向了一切非唯物史观的终极归宿——抽象的“人性”。

无论是“嵌入”还是“脱嵌”，在马克思的历史哲学中，似乎有着更加清晰和明确的脉络和表述。因为马克思的理论实现了逻辑与历史的统一，理论起点在于真实的历史和生产实践。马克思主义的出发点不是道义的审判，它认为生产方式变革引发的旧秩序“礼崩乐坏”及随之而来的“反向运动”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顺应生产力发展要求的一个客观的历史进程。这与波兰尼所说的大转型的动因存在根本的区别。

在经历了30多年的市场导向的历史进程后，我们不禁要反躬自问，今天的中国是否也正处于大转型之中呢？也许，通过阅读这本书，能为我们开启一扇进一步思考的大门。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税收科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