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学者、曾任哈佛大学经济系主任的艾尔伯托·埃莱斯纳（1957—2020）是实证政治经济学的代表人物，他致力于将经济学的前沿拓展到政治学和社会学领域，推动建立了现代政治经济学。埃莱斯纳在财政政策与预算赤字、政党与选举制度、再分配政策、种族文化差异领域的研究贡献得到了广泛认可，他于2006年获得慕尼黑CES经济学奖，曾被提名诺贝尔经济学奖。

政治选举与宏观经济、财税政策调整有密切关系。艾尔伯托·埃莱斯纳将经济学的研究拓展到政治领域，探讨了政治决策与经济政策的相互作用。政治稳定性和经济政策的连贯性对于促进经济增长至关重要。在追求经济增长的同时，决策者需要考虑如何通过公平的分配机制来减少社会不平等，从而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在经济衰退期，决策者需要通过大规模的财政整顿与适当的刺激政策相结合，提振需求和促使宏观经济复苏。

选举是影响宏观经济的重要变量

埃莱斯纳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党派政治与经济，他提出了政党竞争的动态模型，将理性预期与投票模型相结合，以研究经济状况与选举之间的相关关系。他观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美国总统选举存在两个明显现象：一个是，总统所在政党在国会中期选举中的表现往往不如上一次国会选举；一个是，尽管不同党派的政府在任期初期的经济表现存在较大差异，但在任期后半期，两者“管理”下的经济增长却趋于一致。

在两党制国家，党派分歧是影响宏观经济的重要变量。不同政党在宏观目标和政策偏好上的差异，使得政治周期与商业周期相关联。各党候选人对经济政策有自由裁量权，党派双方与公民的反复互动，或者对共同政策规则的承诺等声誉机制，可以减少或消除货币增长差异导致的经济波动，进而促使由政治周期带来的经济周期变化在宏观上保持平衡。

为有效削减政府赤字，稳定宏观经济，增税和减少支出成为财政调整的主要政策工具。调整的效果取决于财政计划的具体设计，平均而言，支出型紧缩计划和税收型紧缩计划存在明显差异：基于削减支出的财政调整对比基于增加税收的财政调整，在减少赤字和债务方面更有效。具体来说，侧重于减少转移支付和政府工资支出的财政调整，其成功机会更大，并且具有扩张性。相反，依赖增税和削减公共投资的财政调整往往效果短暂，且可能引发经济收缩。

财税政策的调整对宏观经济具有重要影响。研究表明，削减支出比基于税收的政策调整落地阻力更小，且成本更低，造成的经济衰退程度更低。相比之下，以增税为主的调整更可能导致大规模和持久性的经济衰退。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大多数国家都采用财政刺激政策以恢复经济。埃莱斯纳发现，相较于增加支出的财政刺激措施，减税更有可能促进经济增长。大规模的财政整顿与适当的刺激政策相结合，更有可能带来经济增长的积极结果。

通过财政政策实现政治目标

政治目标与经济增长存在复杂的相互作用关系。对于一个仅关注资本家利益的政府来说，追求最大化经济增长的政策是最优选择。然而，只追求效率会导致不平等的扩大。埃莱斯纳认为，财富和收入不平等的程度越高，选民越可能倾向于支持更高的企业所得税税率和“富人税”以实现再分配。

但提高这一方面的税率会降低资本的净回报率，减缓资本积累，进而降低经济增长率。为在追求经济增长的同时，尽量缩小收入与再分配的不平等，选举者通常会采取一些间接的再分配政策，比如对欠发达地区和个人进行补贴，并规避选民反对的税收政策。公共就业是重要的再分配工具。然而，相关政策的效果在不同国家存在明显差异。把美国和意大利作为样本，比较两国中公共就业作为再分配工具产生的影响，埃莱斯纳发现，在收入不平等和种族分裂程度较高的美国城市，公共就业项目显著提高了城市就业率，但是类似政策却阻碍了意大利南部地区的市场活动发展。

不同政党具有不同的政策目标，使得未来政府的财政政策存在不确定性。埃莱斯纳对1950年—1982年期间113个国家税收情况的统计数据进行分析发现，在政权更迭频率高的国家和时期，经济增长率明显低于其他时期。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阿根廷、墨西哥、委内瑞拉等一些发展中国家同时发生了巨额外债、私人资本外流和国内资本形成不足的情况。政治不稳定使得经济环境中有更多不确定性，导致企业投资减少。收入和财富不平等程度越高，投资与经济增长越慢，二者呈现出负相关关系。

在民主选举和两党轮替执政制度下，政府债务常常成为政策制定者影响其继任者的重要工具。埃莱斯纳通过将具有不同政策目标的两个党派纳入一般均衡模型，对该问题展开了研究。他指出，由于两个存在冲突的政府都试图通过财政政策实现其分配目标，在随机轮流执政制度下，这种掌权政府的不确定性产生了“政治风险”。这种风险影响了私人企业和政府当前的经济决策，加剧了私人资本外逃和国内投资减少，并导致现任政府过度积累债务。当党派的决策者在公共预算支出构成上的分歧越大，经济就越会表现出赤字倾向，政府债务积累越高，现任政府连任的可能性就越低。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财政税务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