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本论》第1卷的注释中，曾提到过一个中国人，他也是《资本论》中唯一被提到的中国人。这个人就是清代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王茂荫。《资本论》为论述“强制流通的国家纸币”问题，提到王茂荫向皇帝上奏，主张将官票、宝钞改为可兑现的钞票，展现了他改革货币制度的主张。

王茂荫，徽州歙县（今安徽省歙县）人，清道光十二年（1832年）考取进士，历任监察御史、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等职。王茂荫在任时，正值清政府面临内忧外患、财政陷入窘境之时。除了在货币制度改革方面有所建树外，王茂荫在财税领域也积极建言献策，针对当时税收征收管理、税收负担等问题，提出了改革方案及独到见解。

体察民情，建议改革征税弊病

清代中后期，财政危机日益严重，税收领域乱象丛生。王茂荫凭借多年在户部侍郎任上的经验，以及对民间疾苦的深切体察，针对不同税收问题提出了一系列具有针对性的意见建议。

在税收管理方面，王茂荫对家乡徽州的税赋征管弊端尤为关注。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他返乡为父亲守丧期间，撰写《歙邑利弊各事宜》，其中有6条内容专述“催科之宜”。

当时，歙县记录钱粮税赋应征额和实征额的册籍，以及纸质的田赋完税凭证——“版串”的管理存在着严重问题。正常情况下，官府按照征收册籍的数目来征收赋税，并制作加盖官印的版串，征收册籍数目应与版串的数目一致。但在正常的税赋之外，胥吏还要加收名义上补偿钱粮在征收过程中损耗的火耗、雀鼠耗等附加税，这些附加税成为他们中饱私囊的重要来源。为此，王茂荫提出将征收册籍调入官衙的核心机构管理，用版串与征收册籍核对，并派可靠之人专司其事，以此防止胥吏侵吞税款。

此外，歙县还存在税书勒索、粮差私吞的情况。当时民间土地买卖、典当或继承时，需要将土地对应的纳税义务同时转移给新业主，征收册籍也需要相应修改。负责赋税文书编制、记录与核对的基层办事人员——税书，常借此机会勒索钱财，业主不满足要求便拖延不办，最终导致版串与登记的册籍信息不符，百姓不愿完税。粮差下乡催缴时还巧立名目，私自收取包甲、使费等额外费用，官府却毫不知情，造成“小民出钱不少，而国家之课额常虚”。对此，王茂荫在《歙邑利弊各事宜》中建议徽州官府，严禁征税胥吏勒索百姓，允许百姓指控违规者，消除私收费用的弊病，维护税收秩序与百姓利益。

当时，歙县的胥吏会利用制作、发放、修改、补领、销号版串等各个环节，私自收取“版串之费”，到道光年间，每张版串的“版串之费”已从最初的4文涨到20文。“税契之费”也远超定例，清代官方契税税率为3%，而歙县实际执行税率高达6.5%，胥吏还要额外索取契尾费用，过高的契税费用导致歙县民间常常隐瞒契约，以避免缴纳税费。对此，王茂荫提出，与其任由胥吏私自多收费导致百姓逃税，不如下力气清除不合理的税费负担，从而增加税源。

直言进谏，呼吁整顿厘捐乱象

王茂荫对劝捐乱象和厘金制度弊端的批判尤为深刻。咸丰初年，太平天国起义爆发，清廷为筹措军需，劝说民间富户、商人、士绅等群体捐赠资金，此后却逐渐演变为逼捐。山西州县官员借劝捐之名勒索富户，有的富户只愿捐500两，却被勒令捐1000两，其中500两不登册，被官员私吞。

王茂荫在《条陈时务折》《条陈军务事宜折》等奏折中，多次呼吁严禁州县假劝捐以肥己，建议暂停劝捐制度，让百姓自行筹措物资防备兵灾。

对于咸丰三年（1853年）开始推出的厘金制度，王茂荫虽认可其“抽厘助饷”的初衷，却敏锐发现推行中的严重问题。厘金开始征收后，由于缺乏统一管理，地方政府可自行设立厘金局，随意调整税率，还有地方豪强、胥吏私自掌控厘金局。

当时，江苏地区“捐局林立，官私杂出”，三四百里内竟设十余个厘金局，厘金税率从1%提高至5%，经过10道税卡的商品厘金税率就达50%。且厘金的征收范围极广、制度管控松弛，烟土、私盐只要缴厘金便可公然贩运。为此，王茂荫在《江南北捐局积弊折》中提出，要查办地方私设的厘金局，裁撤违规机构，将江苏的厘金征收权力划归江北济扬州军营、江南济镇江军营两家官办厘金局，并强调“先求无累于民，而后求有利于国，方可以立法”，凸显其以民为本的税收理念。

王茂荫官至户部侍郎，常年参与国家财政事务管理。他在京为官30余年，却一直寄居在宣武门外的歙县会馆，家中未因他的显贵而多取一瓦一垄。面对咸丰皇帝因急于填充国库而推行的货币超发政策，王茂荫在《再议钞法折》中直言其弊，提出合理改革主张，却被指责“为商人指使，不关心国事”，并被调离户部岗位，但他始终未改初心。同治三年（1864年），王茂荫养母辞世，他返乡守孝途经江苏淮阴时，学生吴棠为感念昔日举荐之恩，送来500两银子，却被王茂荫坦然拒绝。正是这份超然物外的操守，让他敢于直言进谏。

《清史稿・王茂荫传》记载，“茂荫于国计民生得失，屡进谠言，均中利害，清直为一时之最”，同治皇帝评价他“廉静寡营，遇事敢言”。同治四年（1865年），王茂荫去世，挚友曾国藩为他题写挽联：“七旬耆宿，九列名卿，谁知屋漏操修，尚同寒士；四海直声，卅年俭德，足令朝廷悲悼，何况吾曹。”这是对他清廉为官与敢于直言的高度概括。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黄山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