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手指轻点鼠标，税款便能顺着信息“高速公路”入库。回想起35年前我在鄂东小乡镇收税时，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1990年8月，我刚参加税务工作，一辆28式自行车，一个棕色的税票夹，便是我全部的行头。我被分配到当时的湖北省黄冈县淋山河镇税务所，管着栗树岗办事处9个村的税收。虽有9个村，几个小小的村办窑厂、织布厂，零星的屠商和代销店，便是全部的税源。一年的任务，拢共不过3万元。这活儿，起初在我看来，并不困难。

直到几年后的一天晚上，师傅带我去收手扶拖拉机的营业税税款，我才对工作有了新的体悟。当时，我们摸黑穿行在村巷里，一家一家地叩门。我照着师傅的吩咐开好票，一年120元，税票开出去30多张，收到手的现钱却不到200元。那夜回到所里，对着账簿，我才晓得，开出去的票，便是泼出去的水，那3000多元的欠税，得一户一户再收上来。这堂课生动又扎实，让我意识到，薄薄的税票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税务工作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容易。

让人更为头疼的，是当年每头30.9元的生猪税。屠夫们在山坳最深的村落四处流动，只有凌晨四点出发，才能在他们开张前寻到人。一个个村庄跑下来，三四十里山路是家常便饭。天晴尚可，若是碰上雨雪，行路那才叫艰难。山路成了泥浆河，我便拄着木棍，脚上缠着防滑的草绳，一个山沟一个山沟地跋涉。常常是披着一身星光回到所里，棉袄早已被雨雪和汗水浸透。那时税务所的条件比较简陋，没有自来水，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院落里。但即便如此，我们所却年年是市里的先进单位。

现在想来，支撑着我们的，除了肩上的任务，还有苦中作乐的精神，以及人与人之间毫无隔阂的暖意。还记得，下乡的路旁，总有采不完的野花，红的、紫的，一束束带回来，插在食堂的旧水杯里，陋室便有了光彩。四月的映山红，能把整座山都烧起来；六月的雨后，林子里会冒出肥嫩的蘑菇；七月的傍晚，跳进河里便能抓起一盘鲜鱼；到了十月，饭桌上常有野板栗的甜香，偶尔还有一顿难得的野兔肉。这些大自然的馈赠，是我们那段艰苦日子里丰盛的犒赏。

而最大的温暖，来自所里的小食堂。每到晚饭时分，那张四方木桌便成了我们的“议事厅”。大家端着碗，争相说着一天的见闻。若是谁回来晚了，桌上定会给他留着饭菜。有时停电，大家便点起蜡烛，一圈人围着烛光，静静地等，像极了一家人守候着晚归的兄弟。

时光荏苒，这些往事都已过去35年了。如今收税，早已不复当年走村串户的景象，我曾工作过的地方条件也得到了明显改善。可不知怎的，我总会想起那些艰苦而简单的岁月，怀念那泥泞的山路、摇曳的烛光、税票上淡淡的墨水味儿，还有人与人之间那份朴素的温情。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黄冈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