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前,整理办公室旧物时,一张边角发脆的信纸从业务笔记中滑落。泛黄的纸页上,当年用红笔圈点的会计考点依旧清晰,连洇湿的墨痕都没淡去。指尖抚过这些工整得像刻出来的字迹时,记忆瞬间鲜活如初……转眼,一份藏在字迹里的税务情,已温暖了我四十余载。
“算税要准,待人要诚”
1982年,我刚入职陕西乾县的一个乡税务所,连“工商税”与“营业税”都还分不清。所里的知青张哥得知后,给我塞来一本封皮都已磨白的《会计学原理》:“干税务得靠本事立身!”后来,我跟着他下户收税,他蹲在老乡的八仙桌边,手把手教我核对账本,指尖点着数字反复念叨“算税要准,待人要诚”。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这话从此刻进了我的心里,也成为这份税务情的起点。
当时,从陕西省财经学校(现为西安财经大学)毕业的张涛分配到所里后,见我们几个新人对着自考教材皱眉,主动搬着小板凳凑过来当“小老师”。他把晦涩的会计分录拆成“花钱、记账、算账”的大白话,还拿个小本子画着箭头给我们演示,又把复杂的计算公式编成“一找凭证、二算金额、三核税率”的口诀,念得比快板还顺溜。
考试前那两晚,他趴在办公室的煤油灯下,帮我梳理了两页易混考点,连哪道题容易出判断题都用红笔打了勾,字里行间还沾着些灯油的印子。当我拿到考试通过的成绩单去向他“报喜”时,他拽着我就往食堂跑,笑着要了份红烧肉,油星子溅在他的袖口都没在意:“这下你算入门了!”
攥着县税务局“自考过一门奖20元”的奖金,我满心滚烫:这份帮我入门的知遇暖,是税务情最真切的感受。
“别光记,要学会总结”
1984年底,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乾县这处丝绸之路古驿,商品经济发展得火热,街边摊位连成片,南来北往的客商挤得水泄不通。县税务局顺应这股热闹劲儿,赶紧向省局申请,“乾县城镇市场税务所”很快就批了下来。我有幸被选调到这个税务所,一待就是三四年。南大街的杂货摊、化纤布市场的花色布料、桥梓口的农副产品、东大街的日用百货……我每天在市场里穿梭着核摊位、算税额,忙得脚不沾地,却浑身是劲儿。
也是在这时候,乾县税务局负责文字材料工作的李哥,给了我新的启发。有一次,他见我总在笔记本上记市场管理的零碎心得,便拍着我的肩膀说:“别光记,要学会总结!把经验写成东西,既能帮自己理清思路,也能给旁人启发。”这句话点醒了我。那段时间,每天下班后我都会留在办公室,对着账本上的数字、市场里的见闻,一笔一画写《浅谈集贸市场税收的征收与管理》,从化纤布市场的定额税核算,到桥梓口市场的临时商户征管,再到管理中遇到的摊位纠纷、税源遗漏问题,都细细写进文里。李哥怕我写得太散,还特意抽时间帮我捋框架,教我“先摆出现象、再分析问题、最后给办法”。
后来,文章刊发在《咸阳税务》杂志上,县税务局领导看到后特意找我聊了聊,说“把基层经验写透了,这股钻研劲值得肯定”。就是这篇稿子,成为我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没多久,我就被选调到县局机关,先在办公室写材料,后来又去了计财股做税收会计……我深知,所有的成长都离不开同事的点拨与帮助。
税务情藏在“事事替你着想”的细碎里
1985年,我在当时的咸阳市财校(现为陕西财经职业技术学院)培训时,刚住下没两天,我们局的军转干部张哥就把我们乾县来的四个学员叫到一起:“干税务常要查政策、写报告,好多专业术语得咬准,咱凑钱买几本《新华词典》来用,准能派上大用场!”
因为我最年轻,大家凑了钱以后,就请我跑腿去趟书店。我在书店里翻了半天,选了本封面印着烫金字的《新华词典》,回来分给老哥们,他们摸着崭新的书脊,连说“这下查字不用瞎琢磨了”。
培训期间,我总穿双洗得发白、鞋尖都有点变形的旧布鞋,张哥看在眼里。某个周日,他说“正好回乾县办事,带你一起”。从咸阳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到乾县,先领我去皮鞋厂仓库——在仓库管理员帮助下挑选了一双黑皮鞋:“你看这双,底子厚,下户走田埂不硌脚,咱税务干部出门办事,得有个精神样!”付完钱,他拽着我往巷口的羊肉泡馍馆走,“乾县的泡馍最地道,今天请你吃两碗,就当贺你添新鞋!”羊肉泡馍端上来时,碗里的馍块筋道,羊肉汤飘着油花,撒上葱花辣子,香得人直咽口水。我俩捧着碗边吃边聊,店里的吆喝声、掰馍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税务情,也悄悄藏进了这凑钱买的词典、专程挑的皮鞋和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泡馍里,藏进了老哥们“事事替你着想”的细碎里。
四十余载从税路,一路相伴的前辈和同事教会我的不只是算税查账的本事,还有面对工作的态度和温度。岁月流转,而今同事们大多两鬓斑白,但那些彼此帮扶的瞬间,那句“算税要准,待人要诚”的叮嘱,那碗飘着香的羊肉泡馍,却成为我从税路上最温暖的记忆。
(作者:国家税务总局咸阳市税务局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