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亚:如愿加入欧元区 民众看法不一

2026年01月26日 版次:08        作者:沈修远 张悠悠

2026年1月1日,保加利亚正式加入欧元区,成为欧元区第21个成员国。该国政府规定,2026年1月1日至1月31日为原有货币列弗和欧元的双流通过渡期,二者均具有法定货币地位,自2026年2月1日起,欧元将成为保加利亚唯一合法货币。

自2007年加入欧盟以来,加入欧元区一直是保加利亚政府的工作目标和优先事项。然而,该国能否在此次过渡期内稳住经济与社会预期,将是未来数月乃至数年的核心挑战。

从“达标”到“适应”的“后欧元时代”

1999年1月1日,依据《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中建立欧洲“经济和货币联盟”的目标,欧元正式发行,并被欧元区国家承认为官方货币,成员国从初期的10余个到如今的21个。欧元区版图不断扩大,但新成员的加入需满足严格的准入标准,历经多轮谈判与评估,确保其符合欧盟及欧洲中央银行等制定的共同准则。其中,财政赤字率不高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政府债务不超过GDP的60%,是外界最为熟知也最具约束力的门槛。

地处东南欧的保加利亚并不在欧洲经济发展活跃地带,但近年来该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根据欧盟委员会预测,2025年保加利亚GDP增速在3%左右,略高于部分欧元区国家,失业率也维持在较低水平。从宏观数据看,这样的表现并不逊色。

为加入欧元区,保加利亚近年来也在多项经济指标上基本完成了“对标”:公共债务水平长期保持在较低区间,远低于欧盟设定的上限;财政赤字虽一度接近警戒线,但总体仍处于可控范围;通胀水平在经历波动后逐步回落,满足了技术性准入要求。从“纸面条件”看,加入欧元区已不存在制度障碍。

但在政策层面,真正的考验恰恰出现在“达标”之后。加入欧元区意味着货币政策完全纳入欧洲中央银行统一框架,保加利亚国内宏观调控工具进一步收窄,财政与税收政策的重要性随之上升。保加利亚政府能否通过财政预算和税制安排等政策工具,为该国“后欧元时代”保留政策空间,仍面临诸多挑战。比如2025年底,就在保加利亚正式加入欧元区前夕,该国政府公布的2026年预算草案就引发了国内多个领域的强烈反对。

加入欧元区“前夜” 预算草案被撤回

保加利亚2026年预算草案中考虑到了“后欧元时代”的变化。根据该预算草案,2026年该国预算收入预计为514亿欧元,支出为551亿欧元,赤字将控制在GDP的3%以内,以符合加入欧元区的财政规则。同时,政府提出了多项增收措施,包括将股息税由5%提高至10%、提高卷烟与烟草制品消费税,希望以此增加财政收入、打击影子经济、提升税收透明度。

按照草案设想,政府还计划对部分资本性收入加大征税力度,同时提高2026年公共部门工资支出。在保加利亚财政部门看来,这一调整更多是结构性的。加入欧元区后,该国经济体量或将扩大,公共支出随之增加,需依靠增税来支撑中长期财政的可持续性,适度提高资本收益等税收贡献,被视为经济结构转型的一种尝试。

然而,预算草案中的部分条款引发了争议,其中的焦点集中在税收政策调整与公共负担分配上。有评论人士认为,预算草案对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收入的增长预期过于乐观,政府期望通过整顿灰色经济获得财政收入的目标也很难实现。近年来,保加利亚持续推进增值税征管数字化,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减少逃税和灰色经济规模,但在实际执行层面,其效果与企业合规成本之间的平衡,仍有待观察。此外,增税和加大公共部门支出也被不少企业主解读为使企业和民众承担“加入欧元区的成本”。在企业界和中产群体中,增税预期还引发了对投资环境变化的担忧。

迫于压力,保加利亚政府最终宣布暂时撤回这一预算草案。

民众对加入欧元区反应复杂

与国家层面的谨慎推进相比,社会层面对加入欧元区的反应则较为复杂。支持者认为,采用欧元之后将减少汇率风险、降低融资成本,有助于提升国家整体信用水平、激发经济发展活力。比如一些民众和媒体认为,使用欧元来定价出口商品,有利于推动外贸发展,还能惠及旅游业和外国直接投资。与欧洲其他国家有业务往来的保加利亚大型企业普遍对加入欧元区表示欢迎,认为欧元将简化贸易流程。

然而,在不少保加利亚民众看来,虽然加入欧元区象征着“进入核心圈层”,但生活成本是否变化才是最直接的衡量标准。反对者担心,与货币切换带来的麻烦相比,统一货币后可能导致的物价上涨,会削弱中低收入群体的承受能力。据新华社报道,调查机构盖洛普的数据显示,近60%的保加利亚人有此顾虑。不少当地人看到克罗地亚2023年加入欧元区后物价明显上涨,担心这一情况在保加利亚重现。也有不少小企业主担心,使用欧元后企业经营成本上涨。

分析人士指出,保加利亚加入欧元区不仅标志着货币主权的让渡,也可能意味着其财政税收等政策失去部分主动性。未来,保加利亚政府的年度预算、税收政策等方面,都将直接或间接地受到欧盟及欧洲中央银行等的约束。这种外部制约与国内社会经济矛盾的相互作用,可能使保加利亚政府进一步陷入政策困境,在满足欧盟财政达标要求与回应国内民众福利诉求之间需要艰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