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知识付费”买单了吗?

2026年01月28日 版次:08        作者:冯在

人人都该练习过滤掉不可靠的信息来源和糟糕的数据,无论它们来自人还是机器。

在2026年的跨年夜,罗某某举办了跨年演讲,这是他第11次举办跨年演讲。各平台累计达数千万观看人次的数据和媒体指出影响力峰值下降的事实,勾勒着“知识付费”的现状,折射出这一特殊经济业态10年来的生长与演变。

“知识”成为商品

作为互联网环境下的产物,“知识付费”是随着分享经济进入经济视野的。2016年,国家信息中心首次发布《中国分享经济发展报告(2016)》,将“知识技能”列为分享经济的六大重点领域之一(其余为交通出行、房屋短租等)。这一年,伴随着得到、分答以及知乎和喜马拉雅等平台上类似产品的问世,“知识付费”作为分享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出现井喷式发展。2017年的报告测算出2016年知识领域市场交易额约610亿元,同比增长2.05倍,使用人数约3亿。2016年也因此被媒体确立为“知识付费元年”。

“知识付费”是一个由市场创造出来的互联网商业概念。它不同于更为普遍的“内容付费”,后者起源于传统出版业的数字化转型,有较长历史和清晰版权逻辑,通常指主流媒体对在线内容设置的付费门槛,形成新闻订阅、在线教育平台等多种成熟形态的分散市场;它也不同于当下受网红支撑的“创作者经济”,后者以拥有个人品牌和特定在线受众的个体创作者通过创造数字内容赚取收入为主体,还发展出打赏、点击量分成等多元模式。

作为一种特有现象,“知识付费”的兴起有三个构成要件:信息焦虑激增、移动支付普及和特定平台架设。“知识”一词因暗含价值感、权威性和正向意义而具备了缓解焦虑的特殊功用。网络社交媒体影响的与日俱增,便捷支付激发的更多消费冲动,都使得本质为“认知差”的可批量化“知识”有可能化身为商品,被分门别类摆上“货架”。

在爆发期,“知识付费”集中表现为将个人经验、技能总结和泛文化内容进行切片化、标准化封装,再经平台售卖,具体包括专栏、课程、音频、付费问答等,并由此形成一个相对狭义的细分赛道,后来再扩展为将在线教育、专业咨询、职业培训等也纳入其中的广义范畴。10年来,“知识付费”现象及其概念边界仍在快速演进中。

“知识付费”成为生意

对“知识付费”的学术研究目前大多聚焦于分析行为、探究产生机理、商业模式等微观层面,对整个行业的宏观考察一直以商业咨询公司为主导,尽管其行业细分报告缺乏统一口径,数据差异显著,但仍不难看到市场规模与用户规模持续增长的大趋势。据《消费日报》报道,“知识付费”行业市场规模已于2022年突破千亿元,预计2025年市场规模将激增至2808.8亿元,用户规模达6.4亿人。

之所以能成为能量巨大的吸金能手,“知识付费”本身具有超强迭代能力是主因。

从需求端看,在“知识焦虑”的大背景下,“知识付费”的版图持续扩张。例如,当下经济环境的不确定性增强,加上科技的颠覆性初露端倪,直接刺激了职业规划、新技能提升、资产金融保值、身心健康管理、家庭教育理念转型等各类深度需求的爆发。

从供给端看,社会变化加速导致“认知差”加大,有获利机会的人也就多起来,并由此激发出更多变现意愿、手段和路径。例如,短视频和直播就正在重塑知识传播形态。再如,很多创作者会将粗放的产品添加精细的个性化定制,不但有利于形成多样的客单价,也容易依靠服务增值。

同时,鉴于很多“知识付费”产品具有爆发性、流量型特征,即“一锤子买卖”,难以形成复购,因此相当一部分创作者开始遵循从公共领域获客,引流到私域沉淀,培养基于信任关系的持续转化,最终靠“免费课(如直播课)+带货(如复购率极高的生活用品)”这种新的形态来获得分销收入,形成细水长流的盈利。

上述种种灵活策略激活了长尾需求,满足大量分散的小众需求可以形成可观的市场价值,蛋糕就这样被一点点做大。纵观整个行业,从区域结构看,国内已呈现“一线引领、二线崛起、下沉渗透”态势。数据显示,2025年,三四线城市在线“知识付费”用户占比达45%,较2020年提升20个百分点,年均增速超一线城市2倍。从人口构成看,银发大军正加速转化为“知识付费”新军。随着这一群体“融网”能力增强,对健康养生、数字技能等知识需求旺盛且续费黏性高,预计其消费在“知识付费”市场的占比将从2025年的10%提升至2030年的25%。

“知识付费”的审慎未来

不过,与各种市场分析报告中激进的预测数字不同,一个更为审慎的可持续增长前景或许更能让该行业的深耕者及观察者达成共识。

从“来路”看,整个“知识付费”产业所能提供的产品最初基本属于某领域的启蒙,常见商业手法是迎合用户,纵深有限,一旦被识破套路便难以持续。从“去路”看,人工智能(AI)爆发后,突然间,AI就可以做到类似“给出更可靠结果,启动多步骤流程,对各组说法进行识别、研究和事实核查,全面贴合消费者自身需求,并随时跟踪反馈”这样的深层服务。

因此,“知识付费”需要重构其价值与形态,从内容交付走向效果交付。这就意味着全行业需逐渐淘汰低价值的“信息差”生意,进而维护住人类专家“高认知”的经验感、权威性与信任度,乃至学会利用AI让“知识付费”回归本质——不是卖信息,而是卖可复用的认知方法、可落地的技能和能陪你拿到结果的服务。

“知识付费”无疑也将面临更复杂的监管环境,无论是涉及版权保护,还是商业欺诈,又或是税收风险,都必须高度关注本地法律与数据政策,最终实现上游创作者在内容生成上的重造、下游消费者在信任机制上的重建,以及整个链条上的路径重组和合规性重置。

在“知识付费”迅猛发展的当下,我们该如何应对?有媒体文章将“批判性忽视”列为2026年最重要的生存技能。因为据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山姆·温伯格及其同事的研究,人类进化而来一种“什么信息都想吸收”的本能,但现在却尤其需要对抗这个本能,因为过载的信息会消耗稀缺的注意力资源。所以,人人都该练习过滤掉不可靠的信息来源和糟糕的数据,无论它们来自人还是机器。

可是,如何判断“不可靠与糟糕”呢?再动动手指,买些课来听一听吗?当然不。因为在信息汪洋中,能带人漂浮的那块枕木并不会来自他人,而是来自我们自己对外的适度忽视,以及向内的持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