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赣江的涛声渐渐远去,跨越4300公里的山河来到昆仑脚下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方水土一方天”。2004年,不到25岁的我,站在新疆和田地区国税局门口,挟着沙砾的风扑面而来。原来,“边疆”二字代表的不仅是地理上的遥远,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和方式。
在新疆的22年“税月”,如一卷被风沙打磨过的胶片,在记忆的放映机里缓缓转动——每一个画面都印上了昆仑山下的阳光。
听懂账簿背后的心声
2004年6月,我第一次跟师傅去巴扎(市场)收临时经营增值税,摊主大叔说话又快又急,我听不懂,只得愣在原地、满脸通红。之后,我买来一部录音机和一套维吾尔语教材,每天清晨练发音。练到舌头打结、喉咙发干时,我告诉自己:话都说不明白,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那段日子的苦练,最终在2005年秋天体现出了价值。那天,打馕店老板阿卜杜拉·艾力大哥因账目问题在办税服务厅与税务干部焦急争执——由于语言沟通不畅,他急得满脸通红,越说越快,手里的账本都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放下手中文件走过去,用生涩的维吾尔语对他说:“大哥,先坐。”给他递去一杯热茶后,我们一同翻看那本浸着油渍的账本。我慢慢地用维吾尔语解释,一笔一笔核对,终于发现他因漏算成本,连续3个月多缴了税款。当我把重新算好的账目指给他看时,他用长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谢谢,兄弟。”那一刻我明白,那些清晨的口语练习,不只是为了学会说话,更是为了能“听懂”每一本沾满生活痕迹的账本,以及那些不易表达的艰辛。
把群众“小事”当作驻村队员的“大事”
正是那本浸着油渍的账本让我懂得,每一张税票可能都联系着一个家庭的生计。若想真正理解乡亲们,就不能只坐在柜台后面,而是要走到写下这些数字的乡亲们中间去。这个想法引领我两度背起行囊,踏上了驻村之路。2015年春天,我以驻村工作队队员的身份在和田市吉亚乡克尔帕买里村进行了为期1年的驻村;2025年初开始,我又以驻村工作队第一书记的身份到和田市吉亚乡亚吐格曼村驻村。
回想驻村经历,让我感触最深的是2025年8月的一个傍晚。当时,亚吐格曼村第三小队的一位大姐苏杜尔·图尔荪尼亚孜眼眶通红、脚步踉跄地冲进村委会,径直找到了我。她的声音因极度焦虑而发颤,原来,她12岁的女儿努尔曼患有“极重度脊柱侧弯”,急需做第二次手术,而家中积蓄早已耗尽。面对这个丈夫服刑、靠妻子一人操作两台织机抚养四个孩子的家庭,我深知她求助背后的难处。
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即召集驻村工作队连夜讨论。我们决定双线并行:一方面,以最快速度,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协助把她家的低保从C档提升至B档,确保纳入重点监测与帮扶体系;另一方面,多方协调筹款1.7万元,直接送到医院。最终,手术顺利完成。看见努尔曼苍白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时,我领悟到,驻村工作重要的是带着对群众的真挚感情,将群众的“小事”当作我们的“大事”,用真心换取信任,成为他们关键时刻想得起、找得到、靠得住的力量。
传递更多知识和政策
22年的边疆光阴,两段沉甸甸的驻村岁月,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所谓“扎根”,不是时间的叠加,而是心力的沉淀。
2025年12月,艾德莱丝绸编织户买买提·艾力大哥拿着好不容易谈下的一份订单合同,愁眉苦脸地找到我。他挠着头说:“柳书记,对方要正规发票,我……我不会弄这个,成本咋算才对,我也糊里糊涂。”我用最浅显的话教他区分成本和收入,手把手演示怎么开发票。后来订单保住了,他看着我,眼里有光,更有深深的期盼:“要是咱们村就有个能随时问、随时学政策的地方,该多好啊!”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我心里。乡村要振兴,不能只靠“输血”,更要培育“造血”的机能。
新的一年,我期待着不久的将来,村委会的牌子旁能挂起一块“乡村办税服务延伸点”的牌子。在这里,我们将培训村干部,让他们学会讲解政策、协助办税。我们还将在一次次具体的咨询和办理中,让大伙儿真切地体会到,白纸黑字的税收政策,不是挂在墙上的空泛条文,而是大家闯市场时的“公平秤”、接订单时的“信心纸”、规划家庭账本时的“明白卡”。我期待能看到更多年轻人回到村里,传承古老的民族技艺,成为懂市场、会经营、知合规的新农人。
未来,我愿继续将更多税费政策和知识讲授给亚吐格曼村的乡亲们,助力乡村振兴之路越走越稳、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