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局的大院中，立有一块乳白色的文化石，这块石头质地坚硬，长约2.5米，高约2米，厚约0.8米，横卧在花园中。文化石右上角有一个碗大的“聚”字，中间是一个斗大的“泉”字，形成“聚泉”，两个红色大字苍劲有力。离文化石不远处，有一棵雪松，高大挺拔，枝叶茂盛，像是一位威武不屈的战士，日夜守护着它。周围还有四季盛开的花朵送来缕缕芳香，沁人心脾。

每天早晨我走进大院，迎面就会看到这块文化石。初升的太阳映照在石头上，“聚泉”两个字显得更加鲜红，总让我想起那些已经退休的老税干。

还记得20年前，我还在商南县地税局富水税务所工作时，也是这个时节，所里的老税管员张伯总会在大地敷霜的清早，裹紧制服，踏霜而行去走访商户。他和同事们奔波在市井巷陌，聚滴成涓，将收上来的税款汇入国家财政的浩瀚海洋。

张伯的抽屉里，珍藏着一本有些发黄的“税源台账”，边角已卷起，纸张被磨得薄而透亮。他常常翻出来，手指在纸页间摩挲，如同抚摩老友的肩头，目光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备注一行行移动。这簿册，在他手中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诉说小镇经济脉搏的跳动，也像是山涧泉水一路奔流的纹脉。

税款的聚源，流淌在无数细小的缝隙间，也流淌在税管员踏破铁鞋的奔波里。张伯常说起他那双很旧的皮鞋，鞋底早已磨得光滑如镜，然而他仍然穿着它，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街头巷尾走访商户。一次，我随他走访市场，摊主们正忙碌着，张伯带着我在不远处安静等候，待对方稍作休息时，他才近前，温言细语地讲解政策法规，摊主们通常都表示理解并很快缴上税款。他一张张点数，仔细开票，指尖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却始终温和耐心。

税收工作，有时也面临风险。我曾亲眼见到张伯拒绝对方的说情，那人携着礼物来找他，言辞恳切。张伯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推开了递来的东西：“规矩就是规矩，税款是国家的血脉，半点不能含糊。”对方只能打消念头。

有一年冬天，寒冷如针砭骨，我随张伯走访企业。企业想好好招待我们一番，他婉言拒绝，只从自己的旧挎包中取出保温杯，那杯口袅袅升起一缕稀薄的热气。对方望着他，眼神中交织着惊讶与敬意。

张伯退休那天，税务所里众人悄然为他备下了一份礼物。一方朴拙的石雕，中间凹陷，形如聚水之洼。张伯初时不解，众人微笑着纷纷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矿泉水瓶，将水缓缓注入石凹之中。水珠滴落，相撞相融，渐渐积成一小汪清浅的水面，在灯光下粼粼闪光。大家都久久地凝视着这汪人造的清泉，室内一片寂静，只听见水滴相激的声音清脆如磬。

石凹聚水，映照出张伯眼中闪烁的微光。这微光，不就像阳光映射在“聚泉”二字上折射的光吗？

仔细想想，这方石凹，不似深潭，不为江河，却承载着所有水滴奔涌向前的心魂。涓滴无闻，终汇成流；泉声细弱，长流不息。税管员们就是这样，如同山间无名清泉，在各自岗位上无声汇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无数微小的水滴，汇聚成财政的浩瀚长河。

院中的文化石，默默矗立在那里，经历酷暑严寒，风霜雪雨，依然焕发出其独有的风采。

（作者：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税务总局商南县税务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