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国政府对农场遗产税政策作出重大调整,将个人免税额度大幅提高至250万英镑。这意味着一对夫妻联合免税额度可达500万英镑,使得需要缴纳遗产税的农场数量大幅下降。对于此次政策“急转弯”,英国政府解释说这是“合理优化”,但批评者认为,能否实现政策调整目标还存在不确定性。
政策调整初衷与现实冲突
据了解,2024年10月,英国工党政府在秋季预算案中推出农场遗产税修订方案,称将自2026年4月起,取消家族农场延续数十年的遗产税免税政策,取而代之的是征收遗产税,免税上限设置为100万英镑,超出部分需按20%的税率缴纳税款,此举引发了民间持续的激烈抗议。
农场遗产税政策调整的核心初衷是两大目标:一是践行税收公平原则,推动资产规模较大的农业庄园承担更多税负,保障小型家庭农场的发展。二是规范土地市场秩序,遏制富裕投资者为避税而大量购置农田的行为,防止非农业资本过度涌入从而扰乱土地市场供需平衡。按照政府的设计,这项政策兼顾了财政平衡与市场规范,聚焦于解决税收体系中的避税与税负不均问题。政府强调,大多数普通家庭农场资产不会超过100万英镑,因此不会受到政策调整的影响,调整仅针对社会最顶层的少数群体。
然而这一政策设计与英国农业的实际发展情况形成对立。在农民眼中,这一政策俨然已成为悬在家族世代心血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业内人士称,英国农业是典型的资产密集型且现金流匮乏的行业。许多家庭农场可能因为土地增值,其市场估值动辄数百万英镑,但其经营利润往往十分微薄,是维系家庭生活的生计之本。而遗产税极可能耗尽农场多年收入,迫使农场继承者为缴纳税款,不得不分割乃至变卖土地,最终导致世代经营的家族农场分崩离析。此外,分析人士指出,该政策没有明确如何区分真正的经营性家庭农场与避税型农业投资组合,进一步加剧了乡村地区对政策公平性的质疑。
乡村抗议迫使政府渐进妥协
政府作出的种种解释并未获得农民群体的认同。抗议纷至沓来,迅速席卷全国。从牛津农业大会会场外的抗议棺材,到伦敦街头的拖拉机游行,这些非常吸引眼球的抗议行动,激发了社会公众对农村群体的普遍同情。
除了民间抗议外,农场主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开展了专业化游说活动。全国农民联盟、乡村土地与商业协会等机构,通过发布政策影响报告以及与内阁大臣直接会晤等行动,以翔实的数据和真实案例论证该项政策对农业的破坏性。同时,这场政策争议也引发英国政坛的连锁反应。反对党借机攻击政府,工党内部亦出现分歧,政治的制衡与党内压力进一步倒逼政府重新审视这一政策。
在政策出台后的14个月里,工党政府先后做出两次重大让步:2025年3月,政府允许100万英镑的免税额度在配偶间转移,意味着一对夫妻联合免税额度为200万英镑;2025年12月,政府再度作出重大调整,将个人免税额度大幅提高至250万英镑,这意味着一对夫妻联合免税额度可达500万英镑,这一调整使得受遗产税政策影响的农场数量大幅下降。财政大臣里夫斯、环境与农业大臣雷诺兹将此次调整描述为倾听民意的结果,是合理优化,但批评者并不买账,认为政策核心原则并未改变,只是压力之下的权宜之计。
更深层的问题亟待解决
尽管政府做出了实质性让步,但这场风波所揭示的问题,比税收调整本身更为深刻。
业内人士称,政策不确定性导致农场主投资意愿受挫,直接削弱了家庭农场的传承意愿和能力,引发了社会对英国农业未来的忧虑,长此以往将显著影响农业生产力的提升。在气候变化与地缘冲突加剧引发全球供应链风险的背景下,英国的国家粮食安全的根基受到潜在威胁。当地媒体评论称,任何涉及历史传统以及关乎民生根本的公共政策,都不应只是停留在技术层面的设计,而是需要更扎实的实地调研,更充分的民意倾听以及更细致的利益考量。这场由遗产税政策调整引发的风波,表面上是一次税收政策的“急转弯”,实质上是一次深刻的社会沟通与公共治理的失败。从政策制定到推进,政府未能充分倾听乡村群体的真实声音,也未能兼顾农业产业的特殊属性与乡村地区的核心诉求,最终导致政策与现实脱节、与民意相悖。唯有在效率与公平之间、城市与乡村之间、国家财政需求与地方生计保障之间,找到更审慎、更平衡的切入点,才能让公共政策真正契合社会现实,从而获得民众的广泛认同。
该政策还动摇了乡村地区对执政党的信任。工党在2024年大选中历史性地赢得众多乡村地区的选票,但此次税收政策调整令许多农民感到自己的利益与价值观被轻易忽视与牺牲。这场危机暴露了以城市为基础的执政党与乡村社会之间的文化隔阂与沟通失效。而要修复这种信任裂痕,远比修改一个政策条款困难得多。
对于英国而言,如何在这场政治风波后,逐步修复乡村地区的政治信任、保障家族农场的传承发展、实现城乡发展的协同,成为政府亟待解决的更深层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