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黄土高原的“铜城”——甘肃白银,是我的家乡。在我们当地,春节期间家家户户的宴席上都有吃臊子面的习俗。那长长细细的面条,家乡人习惯称为“长面”,它是西北地区极具代表性的传统美食之一,也是家乡人难以割舍的乡情寄托。
初尝臊子面,那独特的酸味会让许多人记忆深刻。酸并非令人皱眉的酸涩,而是醇厚与清爽交织在一起的鲜灵。面汤主要是用老陈醋和混合了多种香料的酱等调制而成,散发着家乡独有的气息。
记得童年时,第一次到姥姥家吃臊子面,我怯生生地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色彩缤纷的面直咽口水。汤面上,红艳艳的臊子泛着诱人的油光,翠绿的葱花似春草萌发,洁白的面条如丝线缠绕,散发着淡淡的麦香。等到姥姥上桌,我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那酸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像一股温暖的电流,迅速传遍全身。我顾不上羞涩,迫不及待地大口吃起来,一碗面很快见底。从那以后,酸香的味道便成了我对臊子面最初的记忆,每一次回味,都感受到浓浓的幸福。
如今,机器压面的普及替代了原来手工擀制的繁重劳动,但家乡人依然会在重要的场合,选择手工擀面,因为那不仅仅是一碗面,更是一种对传统的坚守。
传说臊子面最早出现于周代,文王姬昌率众出猎,在渭水畔与一条恶龙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文王成功射杀了恶龙。然而龙肉稀少,难以满足众多百姓的需求。文王心怀仁政,不愿独享这珍贵的食材,便将其烹成臊子,浇入汤面之中。众人分食,只觉其味无穷,更感念文王恩德。虽然只是传说,却如同一幅古朴的画卷,将臊子面的底色涂抹得厚重而深沉。一碗寻常的饭食,却蕴含着“与民同乐”的古老仁政理想。在物资匮乏的历史时期,文王以一碗臊子面传递对百姓的关爱与尊重,也承载了西北人对于食物最原始的敬畏与智慧。
在老家,臊子面还有一个更为温情的名字——“嫂子面”,这背后也有一个传说。相传古时有位贤淑的嫂子,以一碗精心调制的汤面,滋养苦读的寒门书生。书生家境贫寒,每日埋头苦读,只为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嫂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为他准备一碗臊子面。面条筋道,臊子鲜美,面汤酸香,让书生在艰苦的求学路上,有了温暖的慰藉。书生功成名就后,“嫂子面”便跟着有了名气,并由此演变成“臊子面”,一直延续至今。
时代在变,臊子面也在发展变化。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普遍贫困,家家孩子多,办喜事,娶媳妇,一顿攒劲亮堂的臊子面是必不可少的元素。臊子面不仅是农村逢年过节办喜事的席面,更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如今,在物资丰裕的今天,臊子面往往伴随着“八小样”凉菜与“四样调料”的配置。四个精致小盘盛放油泼小白菜、咸韭菜、水萝卜丝等时令凉菜,摆成“田”字形;四周按“上盐下辣,左醋右酱”的顺序摆放必备调料,既满足食客根据个人口味调配的自由,也体现了待客的周到与隆重。吃面时,讲究“三碗不过冈”,寓意美好且分量扎实。臊子面不再只是解决温饱的食物,已成为家乡文化的一张响亮名片。
在城市的餐馆里,臊子面被赋予了更多的创意和变化,有些餐馆推出了不同口味的臊子面,如海鲜臊子面、菌菇臊子面、牛羊肉臊子面等,满足不同客人的饮食需求。然而,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酸辣香,煎稀汪,薄筋光”的臊子面九字真言,始终承载着家乡的历史、传说、温情和人们对现实生活的美好向往。
作为臊子面爱好者,无论走多远,一碗熟悉的臊子面,总能唤回我对故乡烟火气的惦念。它从故乡的土壤里长出,穿过千山万水,牢牢地系住每个游子的心。每当想起酸香的味道,五色斑斓的臊子,筋道爽滑的面条,心中便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让我在异乡的岁月里,满怀对家乡深深的思念。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汉中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