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太平年》讲述了在五代十国的乱世，地处东南一隅的吴越国统治者钱氏保境安民、纳土归宋的故事。

在宋代，对吴越国的评价就褒贬不一。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十月，杭州知州赵抃有感于吴越王钱镠有功于后世，遂报请朝廷，将“妙因院”废寺改建为“表忠观”，供奉钱氏三世五王，获宋神宗批准。次年八月，表忠观落成，赵抃派人请苏轼撰写碑文，是为《表忠观碑》。苏轼在碑文中高度赞赏吴越钱氏，“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至于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

然而也有人认为钱氏骄奢淫逸、横征暴敛。欧阳修在《新五代史》卷六十七中写道：“钱氏兼有两浙几百年，其人比诸国号为怯弱，而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镠世常重敛其民以事奢僭。”刘恕在《十国纪年》中也写道：“钱氏据两浙逾八十年，外厚贡献，内事奢僭，地狭民众，赋敛苛暴。”让我们从史料中看看吴越国的财政和税收制度运行情况。

开销巨大的偏安政权

吴越国立国72年，虽偏安一隅，但其财政支出规模巨大。首先就是对中原王朝缴纳的贡赋，中原王朝无论谁称帝，吴越国都向其称臣纳贡，从钱镠到钱弘俶世代如此，因此开销巨大。

《宋史》卷四百八十记载了吴越国对北宋的进贡数量。宋太祖乾德元年（963年），钱弘俶“以白金万两、犀牙各十株、香药一十五万斤、金银真珠玳瑁器数百事来贡”。仅开宝九年（976年）二月，钱弘俶就先后进贡了白金二十一万两，绢十三万匹，钱十万贯，其他宝物不计其数。

其次是军费开支。吴越国强敌环伺，不得不长期维持一支较大规模的军队。《宋史》卷四记载，钱弘俶纳土归宋时，吴越国有550680户人家，有115036名士兵，相当于5户人家养1名士兵，而北宋被诟病“冗兵”，也不过10户人家养1名士兵。

吴越国的建设开支规模也很大。吴越开国修城池、修宫殿，对杭州城进行大规模建设，使之一跃成为东南名城。吴越国还大修水利，《宋史》卷九十七载：“浙江通大海，日受两潮。梁开平中，钱武肃王始筑捍海塘，在候潮门外。”吴越国统治者还在杭州大兴土木、广建寺塔、开凿造像、刊刻佛经。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总结道：“吴越王镠筑捍海石塘，广杭州城，大修台馆。由是钱唐富庶，盛于东南。”

吴越国“田税独重”

吴越国虽然地处富庶的江浙地区，但毕竟只有一军十三州，却要贡财物、养军队、搞建设、养王室，财政负担非常重，相应的赋税负担也较重。

吴越国统治者重视农业生产，自立国之初就开始鼓励耕织、兴修水利，钱弘佐曾下令境内免税三年。钱弘俶也下令“每岁租赋逋者悉蠲之，仍岁著为令”（《十国春秋》卷八十一）。从史料看，吴越国确实有不少减免税举措，但有宋人认为，吴越国并非轻徭薄赋。宋高宗时期有一位大臣说：“昔钱氏据有吴越，其田税独重。”《十国春秋》卷八十七记载：“当五代时，吴越以一隅捍四方，费用无艺，其田赋市租山林川泽之税，悉加故额数倍。”吴越国灭亡后，北宋朝廷派遣王方贽治理两浙赋税，王方贽下令将田税改为每亩一斗，而此前吴越国的田税为每亩三斗。北宋朝廷责问其擅自减税，王方贽回答：“亩税一斗者，天下之通法。两浙既已为王民，岂当复循伪国之法？”从此可以看出，吴越国的田税税率要高于北宋。

吴越国还始创进际税，即虚增田亩以征税。《宋会要辑稿·食货七十》载：“钱氏以进际为名，虚增进际，税额太重，每田十亩虚增六亩，计每亩纳绢三尺四寸、米一斗五升二合；桑地十亩虚增八亩，计每亩纳绢四尺八寸二分，此之谓正税。”

除了田税，吴越国的人口税也较为繁重。《宋会要辑稿·食货十七》载：“钱俶时，民纳丁税钱，其出家童行未入僧籍，亦输之。”童行钱是向十六岁以下儿童征收的人口税。而对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吴越国也不放过。“两浙自钱氏赋民丁钱，有死而不免者。”（《宋史》卷三百零六）。

负担沉重以致“无物不税”

吴越国的杂税到了“无物不税”的地步。“（钱）俶在国日，徭赋繁苛，凡薪粒、蔬果、箕帚之属悉收算。”（《宋史》卷二百四十九）。蔬菜、水果、鸡蛋、鱼，甚至扫帚、簸箕都有税。

元末明初的《说郛》卷一四引苏耆《闲谈录》载，钱镠曾要求西湖的渔民每日向吴越王府进贡鱼数斤，谓之使宅鱼。如果没有捕到那么多鱼，渔民们只能去市场买鱼以贡献王府，民怨颇大。一日，钱镠得到一幅姜太公垂钓图，让罗隐赋诗，罗隐道：“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谁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首二句咏画，说姜太公直钩钓国是希望引起周文王的关注；后二句笔锋一转，说姜太公如果生在现在的西湖边，也要循例进奉使宅鱼。钱镠听罢大笑，遂免除了使宅鱼。

吴越国的赋税征收规定较为严厉。《新五代史》卷六十七载：“自（钱）镠世常重敛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鸡鱼卵鷇，必家至而日取。每笞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史各持其簿列于廷；凡一簿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犹积数十，多者至笞百余，人尤不胜其苦。”即百姓欠多少税，就打多少下。吴越国还修建了大量工程，尽管泽被后世，但当时的百姓承担了大量徭役。如建造杭州城、筑捍海塘，都动用了大量军民。

虽然后人记载了吴越国的种种重税，但钱氏的历史贡献仍为后世肯定，杭州有钱王祠，《钱氏家训》也流传至今。清人吴任臣说得比较中肯：“竭十三州之物力以供大国，务得中朝心，国以是而渐贫，民亦以是而得安。”（《十国春秋》卷八十二）。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