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极顶的大观峰,是游人登泰山必打卡的标志性景观。大观峰削崖为碑,巨大石壁上遍布类似“呼吸宇宙”“天地同攸”“与国咸宁”的题刻,唐玄宗御书的《纪泰山铭》也位于此处。与这些题刻比肩而立的,有一块特殊的刻石——“顶庙清官”。
“顶”取自“泰山之顶”,“庙”指的是泰山极顶南侧的碧霞祠,清官指的是廉洁正直、尽职尽责的官员。是什么样的官员能将声名留于泰山之巅呢?还真不是大官,而是一个正八品官员,名为任阡,是当时山东阳信县县丞。在《阳信县志》卷二《职官志·县丞》中仅有“任阡 济源人 监生 仁厚朴实”的记载。明嘉靖年间,他曾担任过一年的泰山香税分理官。
泰山香税是明清时期官方对朝拜泰山香客征收的特殊税种,一部分相当于今天的进山门票,另一部分则来自山顶碧霞祠香客捐赠的香火钱。由于数量没有明确的比例和金额,所以容易滋生贪污腐败。当时为了更好地管理香税,泰山香税分理官的任用,采用一次一授权的方式,即每人只能干一次,大多数的分理官是从泰山周边州县的副职抽调而来,阳信县县丞任阡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任阡就驻在泰山山顶的碧霞祠,负责香税的征收和管理。泰山学院泰山研究院教授周郢在《泰山封山之典与碧霞香钱之征》一文中曾考证,明清泰山香税的管理中有“扫殿”这一制度,每年4月,碧霞祠要进行“扫殿”,类似现在的清点汇总上缴,任阡就负责对香客捐赠的财物进行清理,由于香税数额较大,成为“利之薮”,与“一年清知府 十万雪花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任阡经受住了考验和诱惑,他经手了如此多的财物,却从未有贪腐行为,离任时甚至连按照惯例被馈赠的礼物都未带走。
一毫不染,两袖清风。泰安的乡民怀念这位在任仅一年的香税分理官,更感喟他的德行,便自发在大观峰上刻下了“顶庙清官”。俗话说,“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自古以来普通民众对廉洁的歌颂从不吝啬,是发自心底的称赞。从“一钱太守”刘宠离任时只取百姓所赠一钱以表心意,到“悬鱼太守”羊续拒收礼品悬鱼明志,这些故事之所以能够穿越千年仍被传颂,正因为它们与民众对“清正廉洁”的朴素期待相契合。任阡的故事亦如此,“顶庙清官”被百姓镌刻在泰山之巅,证明廉洁从来不是自说自话的标榜,而是百姓心中有杆秤的检验。
泰山不语,却以摩崖为笔,记录着清廉的传承。在触摸这片土地上有关税收的人文历史时,既感慨泰山香税的悠久,更被任阡的清廉事迹打动。古代香税征收的意义与当代税收制度的严谨、普惠不可同日而语,今日的税收连着国计民生、万家灯火,但坚守本心、清白自持的品格,永远值得我们继承与发扬。
(作者系国家税务总局泰安市税务局党委委员、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