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历史缝隙中看见沉默的她们

——《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读后感
2026年04月20日 版次:08        作者:庞倩薇

这个春天,偶然在学者郑绩笔下,遇见了西南联大里鲜少被提及的一群人——教授太太。长久以来我们惯于凝视宏大叙事,却未曾留意,还有这样一群女性,以不输风骨的姿态,挺立在烽火岁月之中。

今年3月由团结出版社出版的《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通过校长太太、影响联大学风的教授夫人、名教授的名夫人、遭遇情感困境的教授太太四个分类,全面展示了这一群体的生平、教育、婚姻、事业与情感,让我们看到一个个有血有肉、鲜活有力的女性。

看见的力量

在宏大的叙事里,世人津津乐道西南联大的学术成就和教授群体,却少有人关注西南联大生存之艰难的另一面,而这一面常常是由教授太太们承担的。

作者在整理史料时,屡次在日记、信札与账本中,看到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女性身影——“某某夫人”“师母”“内人”。“历史所映射到己身的一面,正是最难启齿的隐痛之处。”同为妻子、母亲与女性学者,同样面临家庭与事业的平衡困境,让作者在历史碎片中看到了长期“不被看见”的女性,也对教授太太们的处境有了更深的“同情之理解”。

她们不只是“教授的太太”,更是独立的主体,她们中有翻译家、文学家、科学家,也有撑起家庭的主妇。将艾略特长诗《荒原》首译成中文的才女赵萝蕤,因和丈夫中国古文字学家陈梦家不能于同一所学校任教,只得将手中的笔换成菜刀——“我是老脑筋,妻子理应为丈夫作出牺牲。但我终究是个读书人。我在烧菜锅时,腿上放着一本狄更斯。”而著名地质学家、考古学家袁复礼的夫人廖家珊曾在苏联驻中国大使馆任翻译,最终为照顾子女放弃事业。这些不得已的牺牲不该被时代的洪流淹没,更不该被宏大的叙事轻易抹去。

真正的尊重,是看见。华罗庚多次感谢太太吴筱元,张伯苓时常夸奖太太王淑贞:“如果不是这样一个人,恐怕这一生,我什么都做不成了。”只有看见柴米油盐中的牺牲、隐忍、担当,才能打破“只有宏大叙事才有价值”的偏见,才能让那些被“家属”标签遮蔽的名字,重新发光。

她们的另一片天

西南联大的丰碑上,刻着教授的名字,也浸润着太太们的汗水。

当教授们的月薪只够半个月生活,学术理想就成了生存问题。1939年以前,西南联大教授的月薪往往只能维持半个多月的家庭开支,下半个月想要开出饭来,得靠当家主母各显神通——典当、做手工、卖米糕、种菜、卖花、写稿、做兼职等。

曾在西南联大求学的杨振宁回忆母亲罗孟华时也说:“我父亲的薪水是远远不够,那个时候我们兄弟姊妹五个人,能够撑下来,与母亲的操劳与坚强的意志是分不开的。”杨振宁的父亲杨武之,是美国芝加哥大学博士、西南联大数学系主任。昆明八年,杨武之几次病危,全靠文化程度不高的罗孟华贴身照顾。

除了一同养家,她们还是学术成就中的隐形合伙人。在没有助理的年代,她们誊抄、校对、管理着丈夫的学术资料。吴晗直言,“我每一篇文章,都有袁震的心血”;李广田在西南联大所著诸书,大多由妻子王兰馨誊写校对;沈从文的小说,也由张兆和校对语法问题。

在战火与赤贫中,教授太太们以柔韧的力量,为丈夫托举起一张安静的书桌,撑起了西南联大的生存根基与精神天空。

今天的我们,何去何从

作者书写西南联大的教授太太,不仅是还原历史,也是回应当下职业女性共同的挣扎与焦虑。

今天的女性与教授太太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时代的改变和女性的觉醒。教育的平等、职场的多元、政策的保障以及社会观念的逐渐转变,让“为生活牺牲”不再是唯一的答案,像“中国植物画第一人”曾孝濂的夫人张赞英晚年遗憾“一辈子就捆在那里”的情况越来越少,脱口秀演员张踩铃喊出的那句“为自己拼命、为自己付出、为自己牺牲”,正在被更多的年轻女性听见并实践。

今天的我们,依然可以“在看见中”找到当代女性的力量源头——在取舍中守本心、在平凡处见光芒,也可以在选择中创造更大的可能性。于我而言,这就是这个春天最深远的回响。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深圳市宝安区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