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受全球能源市场动荡影响,德国再度陷入燃油价格危机。为减轻民众和企业的用油负担,德国政府宣布了一项民生纾困措施:实行为期两个月的燃油税下调政策。然而,这项紧急政策从酝酿、审议通过到落地实施,一直饱受各界争议。
紧急推出纾困措施
中东地缘危机推动国际油价大幅飙升,受此影响,德国油价创下历史新高,国内经济下行压力持续加大。4月相关数据显示,德国经济指标跌至2020年5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德国经济部也将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下调了50%。在此背景下,缓解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压力,成为德国政府亟待解决的问题。
经过执政联盟内部的激烈磋商,德国联邦议院于4月24日批准了一揽子纾困方案:从5月1日起下调汽油和柴油的燃油税,每升降幅约为0.17欧元,预计可为消费者和企业节省约1.6亿欧元,该项政策持续时间为2个月,由此带来的税收缺口,德国政府拟通过上调烟草税予以弥补。同时,德国政府还出台临时管控政策,规定加油站每日调价不得超过一次,以此抑制油价过快上涨。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德国首次推出燃油税减税政策。2022年俄乌冲突引发能源危机时,德国就曾推出类似举措,并配套推出每月9欧元的全国通用公交月票,鼓励民众改乘公共交通。而此次由保守派主导的德国政府并未重启这一举措,仅聚焦于燃油税减税,这也成为引发争议的焦点之一。
5月1日,燃油税减税政策正式生效,E10汽油及部分地区柴油价格出现回落,多地油价跌破2欧元/升。但从目前来看,每升约0.17欧元的燃油税下调红利完全传导至终端消费者,仍需一段时间。专家表示,减税优惠仅适用于5月1日零时后从储油库或炼油厂出库的燃油,不包含加油站原有库存,因此终端油价下调不会一步到位。
减税政策被指低效
德国燃油税减税政策自公布之日起,便遭到来自多方的指责批评。核心争议集中在政策针对性不足、未能减少化石燃料依赖,利好高耗能群体、纵容石油企业牟利,以及阻碍可再生能源发展等。
德国政府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莫妮卡·施尼策发文称,政府选定的方案是所有备选措施中“最差的选择”。这项“一刀切”的减税措施,惠及本就有能力承担高油价的群体,无法精准帮扶困难家庭和低收入人群,还会加重财政负担,且对遏制化石燃料消耗毫无作用。她表示,为困难群体提供定向帮扶才是更优方案。
环保组织和民间团体的批评更为激烈。绿色和平组织在政策落地当天便提出强烈抨击,该组织的出行领域专家玛丽莎·赖泽尔呼吁尽快取消这项减税措施,称减税成本高昂,不仅会让石油企业中饱私囊,还会优先惠及驾驶高油耗汽车的通勤人群。赖泽尔主张,应当通过完善公共交通、推广电动汽车等方式,从根本上降低燃油消耗,实现能源消费的绿色转型。
德国清洁出行非政府组织“交通与环境”负责人塞巴斯蒂安·博克也批评称,德国已是全球第二大电动汽车生产国,政府却仍选择补贴内燃机领域。
民间组织“气候与社会”负责人布里吉特·克诺普夫则质疑减税政策的实际效果。克诺普夫结合2022年能源危机的历史经验指出,该减税措施既缺乏精准性,也无法鼓励民众节约化石燃料,且消费者未必能全额享受减税红利。克诺普夫建议,政府应向民众直接发放定向补助。
此外,德国可再生能源联合会主席乌尔苏拉·海嫩埃瑟表示,政府虽然表态要大力推广可再生能源,但燃油税减税政策却与之相悖,反而会强化化石燃料的主导地位。她指出,当前经济部的多项举措,包括供暖领域减少化石燃料改革方案、近期电网改革方案,以及即将出台的《可再生能源法》修订草案,均可能放缓可再生能源的扩容与并网进程,因此政府必须修订燃油税减税政策。海嫩埃瑟还反对进一步开发本国化石天然气资源,因为这类天然气仅能通过水力压裂技术开采,储量稀少,开发周期漫长且成本高昂。
寻求解困路径
面对燃油税减税政策引发的多重争议,以及能源危机与转型目标的双重压力,德国政府、行业机构及国际组织纷纷提出破解路径。
德国执政联盟在推出减税政策的同时,提出要推动对能源企业征收超额利润税,计划赋予反垄断监管机构更大权限,查处损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尤其是针对燃油市场价格下跌却未及时传导至终端油价的情况。
德国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此前在接受《明镜》周刊采访时表示:“我们正经历迄今为止最严峻的能源危机。”他认为,减税最多只能作为短期过渡举措,建议政府还应考虑推出更根本性的解决措施,例如对高速公路限速、加大对公共交通的支持等。
德国工商大会主席彼得・阿德里安则建议从德国气候转型基金中划拨资金,用于化石燃料领域补贴。据悉,该基金原本用于发放气候补贴,缓解能源转型带来的价格压力。同时,他提出政府应下调天然气税以帮扶工业用户,并全面降低电力税,进一步平抑能源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