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全球加密货币月活跃交易用户数维持在4000万—7000万,交易场景从交易所不断延伸至场外交易柜台、支付处理商、线下找换店等多元场景。仅加密货币场外交易柜台一种交易渠道,其全球日均交易额就达14.4亿美元。根据英国法律咨询平台Lexology的分析,加密货币的大规模交易伴生着显著的金融监管与税收征管风险,加密货币正在成为风险越来越大的逃税载体。
场外交易柜台成新兴逃税渠道
2016年—2025年,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部门——美国金融犯罪执法网络共收到3941份关于加密货币场外交易柜台的可疑活动报告,涉及资金总规模达2360亿美元。关于加密货币支付处理商的可疑活动报告数量则从2015年的58份增至2025年的5714份,涉及资金总规模超过50亿美元。
加密货币场外交易柜台,是为加密货币买卖双方提供数字资产大额交易撮合与交割服务的专业中介平台,其不依托公共订单簿进行自动交易匹配,而是通过私下协商的方式完成交易,交易信息不会向市场公开。加密货币支付处理商,则是连接消费者与企业商户账户的中介机构。企业将支付处理商的服务接入自身网站或应用后,即可收取加密货币并兑换为企业选定的法定货币。用户也可通过加密货币支付处理商提取加密货币,交易双方可在数分钟内完成交易。
由于其自身特性与监管缺失,加密货币场外交易柜台已成为非法资金在加密货币体系与传统金融体系间流转的渠道,被逃税者和洗钱者广泛用作资金隐匿与转移的工具。
场外交易柜台能为客户提供加密货币交易所通常不具备的匿名服务,导致纳税主体与资金流向难以识别,税务部门难以确认交易双方身份及资金真实来源。不同场外交易柜台的交易规则与运作模式差异显著,传统监管技术和手段难以实现交易主体全覆盖,导致场外交易柜台成为洗钱链条的关键环节。
场外交易柜台无须依托传统金融机构,资金可在全球范围内快速流转,不受国家外汇管制和地域管辖限制,不法分子可通过跨境交易快速转移非法资金。其交易的去中心化特征,还与主权国家基于属地原则的金融监管体系存在天然冲突。目前,多数国家对场外交易、去中心化金融等业态的监管规则尚未完善,部分地区甚至处于监管空白状态,缺乏明确监管标准。此外,单一国家的执法范围和情报获取能力有限,难以实现全链路追踪,利用场外交易柜台进行跨境交易已成为洗钱逃税的“灰色地带”。
支付处理商加速跨境逃税
美国国家加密货币协会和贝宝公司在2025年10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报告指出,美国近40%的商家在结账时接受加密货币,84%的商家认为加密货币支付将在未来5年内变得普遍。
2020年—2024年,向美国金融犯罪执法网络提交的加密货币支付处理商可疑活动报告数量增长超1000%,支付处理商容易被不法分子用以隐匿、使用非法获取的加密资产。
支付处理商实现了加密资产与实体商品、服务的直接对接。比如,奢侈品行业近年来纷纷接入支付处理商服务,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等高端汽车品牌经销商已经开始接受加密货币支付。加密货币从单纯的投资品转变为具备支付功能的资产形态,其与现实经济的融合,使得相关犯罪的影响从虚拟领域扩散到传统金融体系,不法分子可迅速实现犯罪所得变现。
支付处理商合规义务履行缺位,也导致可疑交易筛查与报告机制失效。一方面,部分支付处理商突破各国制裁政策与外汇管制,为受制裁地区提供加密货币支付通道,实现资金的跨境违规流转;另一方面,多数支付处理商未严格落实反洗钱及客户身份识别义务,未及时提交可疑活动报告,对商户资质审核、交易资金来源核查流于形式,对交易模式与商户经营范畴的匹配度监控缺失,甚至存在嵌套商户账户、拆分聚合支付等行为,导致出现商户申报品类与实际交易严重不符的情况。支付处理商刻意模糊资金流向,主观规避监管,成为犯罪行为的“保护伞”。
强化执法监管,应对更多挑战
场外交易柜台和支付处理商对全球金融体系构成了重大且未知的威胁,因而给执法机构带来更多监管挑战。有关专家建议,执法部门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入手强化监管。
一是利用金融情报部门数据实施靶向监管。执法机构应将场外交易柜台及支付处理商等作为监管核心抓手。这类业态匿名性强、交易隐蔽,需针对性强化对其交易备案、可疑报告的合规要求,及时发现潜在的调查线索、打击非法活动、研判新兴威胁与趋势。
二是针对可疑活动报告开展定向检索。执法机构可以利用关键词检索,精准锁定涉及场外交易柜台、支付处理商的可疑活动报告,再分别通过不同的组合检索搭配,识别涉嫌逃税、洗钱的可疑交易及行为模式。例如,针对加密货币支付处理商,将“加密货币”“虚拟资产”“数字货币”等近义词,与“支付网关”“支付解决方案”“商户支付”“支付处理”等关键词组合检索。此类检索有助于发现利用支付处理商规避报告要求的个人或机构。
三是强化国际联合执法协作模式。借助国际联合执法的协作机制,执法机构可以剖析涉及加密货币的相关风险,为提升逃税、洗钱识别能力提供参考,还能打破各国监管地域壁垒,实现情报共享、线索互通与联合调查,形成打击跨境加密货币税务犯罪的监管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