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赣南小城会昌，暑气炎炎。导演赖声川带着超30个中外剧目、近400场演出及活动，和八方来客一起进入“会昌戏剧季004”的“桃花源”。

见到赖声川的那个下午，他分享了一个消息，他创作的戏剧《暗恋桃花源》最近入选《纽约时报》“近百年来最重要的20部剧场作品”榜单，也是唯一上榜的亚洲剧场作品。《暗恋桃花源》已连续上演40年，张震、胡德夫、林依晨等档期难以敲定的明星，林青霞、石茵等知名人士，这个夏天全因这部戏聚到会昌。

开幕式那天傍晚，天气预报里的暴雨没有来，反而来了一场晚霞。天边的颜色一层层铺开，像专门设计过的灯光。赖声川站在台上，觉得天公也在帮忙。“大家很舒服、很自在地就进入了004。”他说，“来会昌的主题就是两个字，自在。”但当我们聊到小镇运营、青年演员依法纳税等话题时，他的神情变得郑重，那是一个艺术家对“规矩”的认真——一切都要依照法律来做，公众人物要用最守法的方式来做。

翻山越岭来会昌，百年榕树下做一场“白日梦”

会昌地处偏远，距最近机场、高铁站几十公里。赖声川笑言，海报上那句“戏在身边，好在远”，是“不得已才找到的话”。

这座赣南小城，让世界与中国乡土彼此照见。

他讲起戏剧季003期间的一件小事。希腊国家剧院一行60位艺术家，带着经典剧目《俄瑞斯忒亚》来到会昌。两千多年前的古典悲剧，在客家老宅的青砖灰瓦间开演——东西方之间、古今之间的穿越感，令人凝神，也令人沉浸。希腊艺术家们从广州下飞机直奔会昌，演完便直接回国，却反复向赖声川道谢。“他们说在会昌感受到了真正的中国乡土文化，非常美好。”赖声川说，希腊艺术家想品尝当地美食，找不到去处，不会讲英语的客家人一路帮他们找地方，还送他们回酒店。“这个故事让我非常感动。以前我们讲了那么久的地球村，在那个瞬间忽然全懂了。真诚的心灵相遇时，世界就变小了。”赖声川说。

世界看见了会昌，会昌也在看见世界。

一个下雨的早晨，赖声川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剧场门口，对着巨幅海报发呆。那人从邻近的城市赶来，头一晚看了一场意大利导演诠释的莎士比亚戏剧，戏散了，人还留在戏里。“这样的作品在纽约、巴黎看到是很正常的事，怎么会在会昌看到？我到现在还无法理解。”那人对赖声川说，“世界级的作品怎么就跑到我家门口了？我有一种做白日梦的恍惚感。”

“白日梦”何尝不是对“桃花源”的另一种解释？

“在一个小地方，可以看到世界顶级的艺术品，这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商品。会昌现在三、四年级的孩子，很多都看过莎士比亚、契诃夫的经典剧目。”赖声川说，“剧场是非常专业的地方，会剧场是我们主要的剧场，设备都是国际标准的，国外来的顶级剧团全部能衔接好。”

公众人物，要用最守法的方式来做

在会昌，赖声川用戏剧打造了一个让灵魂自在呼吸的空间。他也深知“规矩”二字的分量：建在小镇里的会剧场是最高标准的，小朋友进剧场要遵守剧场的规矩，公众人物要做守法的表率，经营企业要符合法律规定，青年演员签约要依法合规。

赖声川并不负责小镇的运营管理和涉税事务，他坦言自己对数字“很害怕”，但从一开始就给了团队清楚明确的指示——一切都要依照法律规定来做。

“公众人物一定要用最守法的方式做，来经营企业。签合约、缴税，全部依照法律规定来。哪怕算错一个数都不行，必须把事情做到最好。”他说。

近两年，演员涉税问题屡引关注。作为长期培养青年艺术人才的前辈，赖声川态度直接：“什么事都规规矩矩来，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他把关键点落在签约上，“年轻人有明星梦，会有各种公司来签约。要请专业人士把关，尤其是缴税方面，必须一切合法。”赖声川说。

自在的戏剧创作和坚守“规矩”的经营理念，让越来越多的顶级戏剧作品走进这片“桃花源”，也让越来越多乡民在家门口真实拥抱“白日梦”。

一座小城因为戏剧发生着哪些变化？那些走进剧场看戏的孩子未来会怎样？谈及戏剧带给会昌的改变，赖声川说原本以为需要五年、十年作为一个观察周期，但这两年多他已经感受到变化。

“一是骄傲自豪，二是对戏剧艺术有了恭敬之心。”他说，“很多本地乡民来看戏，老年人、青年人、小朋友，希望他们的生活中有更多的文化涵养，人生有更多的选择。会昌这样的小城镇，中国可能有成千上万个，如果有更多艺术文化涵养在里面，我相信那种力量是很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