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出台多项配套细则推进税制改革

2026年07月27日 版次:08        作者:罗飞 王韧 黄金玲

截至目前,韩国一揽子结构性税制改革已实施半年有余。最近,韩国企划财政部、韩国国税厅出台多项配套实施细则、征管补充方案,细化税改政策适用规则,补齐落地操作漏洞,持续调整政策力度,适配经济发展现状。

传统的普惠减税模式局限性逐步显现

韩国税制历经数十年多轮迭代调整。此前的普惠性减税举措,在一段时期内在激发社会投资、培育中小企业方面发挥过积极作用。但近年来,伴随人口结构变化、区域分化加剧、全球产业竞争加剧等内外部因素变化,原有税制短板不断暴露,倒逼韩国政府启动系统性税制重塑。

首先,区域发展两极分化是长期悬而未决的首要难题。数十年间,韩国人口、资本、优质产业资源持续向首尔首都圈集聚,其他地方则深陷人口外流、产业空心化、就业岗位匮乏的“失血”困境。政府虽数次出台税收引导政策,鼓励企业向首尔以外的地方搬迁,但政策仅聚焦企业税费减免单一维度,没能打通“企业愿意外迁、员工不愿赴地方就业”的堵点,区域发展鸿沟未能得到实质性弥合。因此,依托税收杠杆引导生产要素下沉,成为本次税改首要破解的课题。

其次,中小企业长期遭遇“成长惩罚”政策悖论。以往数十年间,韩国小微企业税收优惠严格绑定营收、用工规模门槛,企业一旦从小企业升格为中型企业,全部税收优惠即刻清零。不少企业为持续符合适用税收优惠政策的条件,刻意压制营收扩张、控制雇员数量、暂缓设备投资,发展意愿遭到抑制。因此,推动税收激励从单纯保护小微企业,转向全周期支持企业渐进成长,是此次改革的重要制度调整方向。

再次,半导体、生物医药等高端制造领域国际竞争日趋白热化,也倒逼韩国优化产业税收政策。随着近年来各大主要经济体纷纷加大高端制造业财税扶持力度,作为全球半导体主要生产基地,韩国意图通过税制调整稳固自身产业竞争力,同时借助税收导向,推动龙头企业的生产、研发分支机构向地方布局。

配套细则协同推进多个税改目标

韩国本次税制改革覆盖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多个核心税种,兼顾长期结构调整目标与短期市场纾困需求。最近落地的配套细则,进一步规定了各项优惠的适用标准、抵扣流程、区域梯度规则,旨在协调推动多个税改目标的实现。

针对产业外迁问题,细则明确了地方专属投资抵免核算方式:企业在欠发达地区开展固定资产购置、研发投入、新增岗位三类经营活动,可叠加享受税收抵免,从制度上杜绝空壳注册、异地套利。

针对外迁企业最头疼的“留人难”问题,改革配套了两项个税优惠:一是对从首都圈迁出的企业,发放给员工的搬迁安置补贴全额免征个人所得税,直接降低企业的人力安置成本;二是对非首都圈中小企业的就业人员,给予定额个税减免,提高劳动者在地方就业的收入,增强地方企业招工的吸引力。韩国副总理兼企划财政部长官具润哲最近表示,地方就业者的个税优惠力度将显著高于首尔。他还透露,相关部门正在研究叠加地方就业人员子女教育费用专项扣除,全方位降低人口向地方流动的成本。

针对中小企业“成长惩罚”问题,细则设置了3年—5年的税惠“成长退坡机制”,即企业从小企业升格为中型企业后,原有税收优惠不会立刻“刹车”,而是在过渡期内逐年递减,有助于打消企业扩张的后顾之忧,鼓励企业扩投资、增雇员、提规模,让税收激励服务于企业的长期发展。

为筑牢高端制造的“基本盘”,本轮改革针对半导体和生物医药等战略产业,推出专项国内生产税收抵免政策,并于近期落地了本土生产税额抵免实操规则。符合条件的企业,在韩国本土的生产环节新增投资,可按投资额比例享受企业所得税税额抵免。抵免比例设置了明确的“地方溢价”——欠发达地区工厂的投资抵免率,比首都圈同类投资高出2%—3%,旨在用税收杠杆引导战略产业向地方布局,协调区域发展。

改革推进面临多重现实考验

此次税制改革跳出以往单一减税降负框架,将税收工具升级为统筹区域发展、产业培育、就业保障、民生调节的综合调控手段,整体呈现三大转型特点:一是激励导向由普惠性减负转向精准发力,相关的税收优惠政策均与投资区位、实体经营、企业成长等具体行为绑定;二是政策设计由零散单点举措转向注重协同,依托多税种联动统筹发展目标;三是激励模式由静态认定转向动态适配,中小企业税收优惠打破“一次认定、终身享受”的固化模式,贴合企业成长规律。

放眼全球,随着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全球最低税等国际税收新规则推进,传统普惠性低税率、免税期等吸引投资的政策效应或将持续衰减,聚焦实质经营活动的结构性税改,逐步成为各国税制调整的共同方向。韩国本轮税改立足自身经济积弊推出系列举措,且叠加近期细则不断补充完善,然而其成效释放仍受制于诸多现实约束。一方面,税收优惠政策仅是企业选址考量要素之一,韩国欠发达区域基础设施、产业配套、公共服务短板突出,削弱了区域税收激励的实际撬动效能,人口向地方迁移节奏并未出现明显提速。另一方面,财政可持续性考验严峻,大范围税收减免持续压缩财政收入,加之国家债务规模走高,直接影响改革能否长久推进。因此,改革实施成效还有待观察。